7梦魇 柠檬条条
顾青棠最近总是做各种各样的梦。
层层迭迭的梦境像潮湿的苔藓,总是滋生于记忆的各种角落,那些被压在心底的陈年旧事一件件,一码码,排着队与她在梦中重逢。
在看到学校不远处的巨大夕阳时,青棠霎时间意识到自己这是在梦里。而这场梦,她不知道已经做过多少遍了,每处细节都与记忆中的完美重合,可她无力改变其中的任何一处。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梦里那个十二岁的小青棠不知道。
妈妈临时有事,今天爸爸来接她放学。
小青棠很开心,因为爸爸工作忙,很少有时间陪她。
而青棠却想哭,因为她的人生轨迹就是在那一天出现了偏差。
爸爸手里提着她心心念念的小蛋糕,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顶。
小青棠注意到今天上的车不是平时的那辆,前面的司机也面生得很,爸爸温柔地告诉她,那是赵叔叔。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青棠认真地看着男人的侧脸,可他的样貌已经在记忆中变得模糊,她看不清。
爸爸接了一个电话,随后眉心挤出深深的褶皱,小青棠不喜欢看爸爸皱眉,很想用手将他的额头抚平。
后来,她不记得爸爸和赵叔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已经不是回家的路了。
红灯变绿,车子刚开出路口,左边突然出现一辆高速行驶的suv,遇到红灯也没有减速。
铁片与玻璃的碎裂声在大脑中炸开。
生死一瞬,男人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护住了女儿。
在那场天旋地转的毁灭里,青棠的手腕不知被什么割开了一条口子,伤口之下白骨显露。
前面的赵叔顶着满脸血,用尽最大力气将车门撞开。浓烟滚滚,爸爸沉重的身体歪倒在了小青棠身上。
她在爸爸怀里嗅到了混合着血腥气的奶油甜味……
“青棠,醒醒,青棠……”
呼吸急促的顾青棠在一阵晃动中慢慢睁开眼睛,徐梦担忧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不是做噩梦了呀?”
待呼吸平复,青棠环顾四周,发现大部分的工位都是空的。
正值晌午,同事们午休还没回来,偌大的办公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最近拜那个人所赐,青棠多了个失眠的毛病。严重睡眠不足的她趁着午休,趴在桌上补觉,可无意中压疼了手腕,将零散的梦境再度引回到了那场车祸。
她揉着被压痛的手,惊讶于这么多年都未曾出现的梦魇怎么又回来了,而胃中还泛起阵阵恶心……
是不是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了?青棠暗自问自己,却在看到桌面上的一角抹茶千层时,倏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是?”
徐梦悠然一笑,“昨天我男朋友买的,特意多买了些,好让我拿来分给同事。”
“噢……”青棠沉吟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对不起啊,我……吃不了奶油。”
“啊。”徐梦一愣,“我不知道……哎呀你道歉做什么,是我对不起啦。”
她连忙把蛋糕从青棠面前拿开,“我那天中午看你从外面买了一个回来,以为你爱吃这些的。”
青棠顿了顿,“……那是给别人买的。”
小插曲过后,两人谁也没再提蛋糕的事。徐梦当然也联想不到一块蛋糕竟会让青棠做了噩梦,还以为是因为她最近压力太大没有睡好。
“青棠,你今天还要加班吗?”
“嗯。”
她两只大眼睛眨了眨,“是为了年后晋升组长吗?”
“……算是吧。”
徐梦象征性地点点头,“我想也是。”
一连几周,徐梦到公司时,青棠已经开始工作了,她上午猛灌咖啡,下午昏昏欲睡,下班又最晚离开。
徐梦把她的这种行为理解成了好胜心。
在老顾总还在海德的时候,每个员工的晋升全凭资历。资历这个词很是微妙,组成它的不仅仅是能力、成绩,还有不可言说的裙带关系。
如今,顾言诚的行事作风与老顾总不同,全公司实行类似积分制,满分即按时完成自己的工作,不需要用加班表现刻苦,可一旦想要往上走,就要付出额外的努力,再与竞争同岗位的同事进行综合评比。这种“透明化”的改动,对于徐梦这种基层员工反而是相对有利的。
可顾青棠她姓顾啊!徐梦不禁在心中感叹。青棠明明是整个公司里最有资格摆烂的那一个,可偏偏比她这个没背景的普通员工还要拼。
唉,青棠心里苦,要不是为了躲着顾言诚,谁又愿意成天加班当工作狂呢?
惹不起她躲得起!青棠感觉自己几乎成了猫和老鼠里面的杰瑞,整天与楼上那只精明的猫周旋。赶在他的司机出现之前出发去公司,下班后故意走得晚,磨蹭到顾言诚离开再回家。
到了周末,青棠索性逃到了老宅,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