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到姜徉身上的感情，只要让她感到不和谐，判断会扰乱她情绪，就通通都会被过滤和无视。从相识没多久，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像一个味觉健全的人，知晓有甜到存在，清楚应该是什么味道，但入口的东西却会被自动消除掉甜味，如果本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无从矫正。

和谁都能相处的很好，不就是和谁都不好？热烈的阳光之下，是恒星日渐消减的寿命；亲切的表像之下，是迷茫又矛盾的虚无。

那个异常晴朗温暖的冬日，他被这个人的外在欺骗了，但事到如今为时已晚，胸口下一声一声振动着擅自诉说话早就无法收回。

他只能忍耐，寻着微弱的回响，试图靠近沉默的中心。

从全明星聚会的那一晚看来，这种行动方式已经颇有成效。姜徉开始在意了，不再像是幻想永远有狼追在身后，被放牧的羊群。

失算的好像不止是自己，也有其他人顺着缝隙向内部注入了他们的存在。有了填充物就不会轻易破碎，这本是好事。

坏的是她自己意识到了，重重迭加之下，甜味如此清晰，痛苦如此明显，以至于让人血淋淋剖开自己。

这种场面迟早会有一次，周泽楷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早，这么突然。

那就今天吧，让未来不要再继续困扰下去了。不管是因为谁，什么原因，在他这里都只有一个回答。

“没关系。”

姜徉抖了一下，喃喃的话语戛然而止，荒唐又戏谑的感觉涌上心间。

怎么可能没关系？

可就在近在咫尺的距离，有熟悉的声音轻缓、但清晰地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没关系。”

像是不满自己成为恒温纸巾，又像是感受到了熟悉的呼唤，怀里的碎霜喵呜喵呜叫了两声，扭了扭柔软的身体，被眼泪粘湿的猫毛粘了姜徉一脸。

还不知道自己肚腹毛发遭受了怎样摧残的碎霜被顺从地拎到沙发上，它离开了热源也不恼，原地在沙发上伸个懒腰，转身跳上猫爬架的顶层揣手趴下，轻轻拍了拍尾巴。

遮挡物离开了，这下不用掀起眼皮，也能感受到现代工业通透的灯光，姜徉只能被迫抬起头，汲取氧气的通道前再无阻挡，呼吸却变得阻塞起来。

这样不就什么都掩饰不了了吗？

周泽楷却好像完全被猫吸引了注意力一样，看着碎霜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下意识喃喃一句：

“要洗澡了……”

姜徉咯噔一下，伸手用力按压在自己苦闷的心口。

啊，对不起，她下意识想要回答。

可这道歉要说给谁听？是读不懂空气的当事猫，是其他人，还是自己？

自己又为什么要考虑这个？

姜徉张开嘴，声带的振动却因外力戛然而止，有人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以一种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力道抬起了她的头。

让她不得不睁眼面对这一切。

暗绿色的眼睛眨得很快，平直而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颤抖，阴影蹁跹。行为上再强横，内心也是不平静的。

“可是没关系。”

说出的话也这样柔软，无孔不入地刺进自己的耳中。

姜徉向后微微仰头，脸上不属于自己的肢体就顺从地离去，但随之而来的灼灼目光却带着希冀，只对上一眼便滚烫无比，通过了填补空洞的玻璃体，在身体中折射游荡，看进了自己的灵魂。

在他看向自己的眼中看到了狼狈，泪眼彷徨的自己。

一味地悬挂，可达摩克利斯之剑何时落下？

姜徉偏过头。

“不要说了……”也不要再看了。

如果是平时，甚至不需要他借助外物额外进行什么表达，姜徉都一定能理解自己的意思。

感知着这突如其来却必定到来的一次情绪，她没能理解自己想表达的意思，周泽楷有些失落，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眉心不受控制地皱做一团。

为何语言谓之于他总是如此苍白。

而面前的女生再次低下头，一只手始终用力顶在心口的位置，透明液体垂直砸向地面。

他心中一阵酸楚，抬手抚上了同样的位置，有力的节奏急促响于掌中。

“咚咚，咚咚。”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