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闭上眼睛。
祝君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想反驳,可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过去十年,他确实是这样对待祝君安的,他从来没有把祝君安当成一个平等的人,一个需要被尊重、被珍惜、被好好对待的人。
仿佛他只是一个好用的、听话的、不会给他添麻烦的物件。
“我……”宁致远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知道我过去做错了很多,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可我想改。”
祝君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我不配给你一个十年。”宁致远说,“可我想试试。”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风扇在头顶“咔咔”地转着,窗外的船笛又响了一声,闷闷的,像远方的雷。
祝君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宁致远,那双向来冷漠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冷漠,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恳求。
可此刻,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那里,等着审判。
祝君安叹了口气“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还不如重新物色一个更年轻的男孩,你可以教他打枪,教他管理帮派,教他怎么应付你的臭脾气……”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
祝君安和他难以沟通“我和你说不清楚。”
宁致远如获大赦,松了口气清洗碗碟。
这套碗碟他挑了一整个下午,南塔温给他列了一个清单,他拿着清单挑了很久,最后选了这套素净的白瓷,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青蓝配金色的描边。
以前他送祝君安东西都是让秘书去买,选最贵的包好送过去,可这次,宁致远这才发现,原来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喜欢什么样的。
他想站在那个人面前,告诉他所有的真相,告诉他他有多后悔,告诉他他愿意用余生来弥补,他知道,有些伤害,不是弥补得了的。
窗外下起了雨,在燥热的清莱雨季本应是很惬意的日子,压下长久以来的燥热。
宁致远看着窗外,起初只是零星的几滴雨水砸在窗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像有人在远处敲着小鼓,祝君安没在意,清莱的雨季向来如此,每天午后总要下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像这座城市呼吸的节奏。
可这次的雨不一样。
雨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风也跟着起来了,从阳台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和泥土的腥味,唐楼不似公寓,好似纸糊的架构在风雨中显得可怕,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面投降的旗。
祝君安走过去收衣服,刚拉开阳台门,一阵狂风猛地灌进来,差点把门从他手里掀飞,雨水斜着打在他脸上,冰凉刺骨,瞬间就把他的t恤前襟打湿了,他眯着眼,飞快地把衣架上的衣服扯下来,抱在怀里,退回来,用力拉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整栋楼都在风里晃了一下。
墙壁里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木结构在呻吟,街上的行人往回跑,塑料棚子像一只受伤的鸟,在风中扑腾了几下。
“台风要来了。”宁致远正站在洗碗池前,手里拿着一个盘子,闻言抬起头,把碗筷收到沥水篮里“今天我可以留下来吗?”
祝君安不说话,两人做的次数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契合度向来很好,就算宁致远图谋不轨他也觉得蛮无所谓。
宁致远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他的西装外套还搭在椅背上,马甲的扣子解开了,衬衫袖口湿了一截,他站在那里,和这间三十平米的公寓窗外咆哮的暴风雨,形成一种奇异的、格格不入的和谐。
“这是你的产业不是吗?”
宁致远拥有唐人街绝大部分的产业,祝君安能很快找到无需押金和身份信息的屋子多半也是他在背后帮了一把。
祝君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净的t恤,扔给宁致远。
宁致远欣喜的接住,就好像这场台风是他安排好的,就好像命运终于肯帮他一次。
“换上,别把水滴得到处都是。”
宁致远接住,低头看了一眼,是简星辰买的,上面印着一只表情呆滞的柴犬。
“简星辰买的。”祝君安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宁致远老实的脱下衬衫,嫌弃的扯着那个狗头“这种品味,除了他没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