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枝用两根手指夹起那封奏折,很嫌弃地看了眼,到底还是坐下了。
迟续青坐在他身侧,看着楼枝提笔看他,示意他说。
“首先要查的便是当地水文、土地,如果可以的话,叫当地村民全部搬迁至附近村落,土地、饮食、水均换过,遣人去取当地村民种植的粮食作物与水,找些动物分开喂,观察一段时间,”迟续青道,“另外,需要拜托这位状元郎根据汝州当地村民多年前本与常人无异与‘新嫁妇入村不到三年得病’的时间来推测最开始出现污染的时间及当地发生了什么,两者结合,更能找出问题。”
楼枝便低头写,迟续青看过去,头一句话便是“朕堂堂天子,先由太医署迟续青所迫亲自回汝奏折,后又替汝查案,已扣汝二人俸禄示警。”
迟续青:“……”
好理直气壮,不是说要奖他,怎么如今连他的俸禄也要一起扣!
他一时无语,但随后楼枝写的便是迟续青方才所言,楼枝的文风很是跳脱,相比起迟续青分条缕析列出,他更喜欢想到何处写到何处,洋洋洒洒。
一个人的字再怎么走笔龙蛇、行文再怎么跳脱都能看得出框架,这是人的本性,轻易改变不了,虽然楼枝嘴巴上说不肯批奏折,废话的时候写了许多,但讲到正事时言简意赅,下达命令时明确、全面,还调度了周遭几个县域,是迟续青未曾想到过的,写完下来也是迟续青很认可的“一眼能抓住重点”的报告。
真是稀罕,就像一个垫底的差生突然拿了高分的试卷。
于是迟续青一直等到他写完,才慢慢出声抗议,“陛下为何连臣的俸禄都扣?”
“朕一字千金,能叫朕写这么多字的折子更是黄金万两,爱卿有幸得见天子墨宝,朕只扣你两月俸禄,难道还不够体贴?”楼枝转眼又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眨眼,“若是缺钱用,将朕之前赏你的那些都卖了便是,朕给你的不少都无官造印记,可随意倒卖,乃是昔年太后……朕自个收的,很是值钱。”
迟续青婉拒:“臣家里倒也没有如此揭不开锅。”
他说算了,就真是算了,楼枝看着迟续青,笑了笑,“竟然还是没有生气。”
迟续青疑惑,“什么?”
楼枝将手中紫豪轻轻搁在一边,“朕一直觉得爱卿很有意思,好像无论如何都不会生气,朕要杀你罚你禁足你,如今还要扣你俸禄,你知道若是放在外面大臣身上,他们怕是各个要说不堪受辱,然后在朕面前撞柱子。”
兜兜转转这么多天又回到这件事来了,看来楼枝对禁足一事的反应似乎比他还大。
“臣也觉得陛下很有意思,”迟续青道,“正如陛下所说,陛下对臣有杀心,但一次又一次放过臣,臣在陛下面前行为算不上恭敬,陛下也并没有斥责臣,所以扯平了。”
楼枝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迟续青没注意到他的片刻迟疑,“另外,今日陛下对臣的话语臣也很明白,陛下只是在闹别扭,嗯……臣表兄家六岁小儿也是如此,举个例子,这孩子发烧时会在臣身边偷偷哭泣,但第二日病好便会躲着臣,若被臣聊起病情,还会恼羞成怒,想必是一个道理。”
——这六岁小儿重出江湖,楼枝嘴角弧度危险,“爱卿还在将朕与孩童作比?”
实际上也相差不了多少——在某些方面上,只不过楼枝作为有权有势还更娇纵的皇帝,一言一行杀伤力要比孩童大得多,但此言显然不能说,不然楼枝只怕要大发雷霆。
“好了,陛下,”迟续青立刻退让,“让我们来解决一点正事吧。”
楼枝:“什么?”
迟续青诚恳道:“一是关于陛下的情绪,臣需要先道歉,昨夜臣到陛下寝宫时,其实汪公公有试图阻拦臣,臣如今猜测他应当是想说陛下未下旨之事,但臣当时过于担忧,没来得及听他说什么便擅自推门而入,惊扰陛下,此为臣之过。”
楼枝显然没想到他接下来便会说出这番话,一愣。
“二来,虽然陛下没有提起,但臣觉得陛下还是应当知道昨日毒发的情况,所以臣现在给您汇报,”迟续青继续道,“昨日陛下毒发时长较上次更短,因为没有开灯,无法确定具体时长,同时本次毒发出现短暂退行及记忆紊乱、同时陛下的体力并未在毒发时完全消失,这些因素臣都会纳入考虑,后面会写一份报告给陛下,让陛下更安心些。”
“陛下,未知是令人恐惧的,疾病的发作也是无症状的,但一切依旧有迹可循,不必担忧也不必紧张。”
周围安静下来,楼枝看着迟续青,那双剔透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一切,或许迟续青真是一名神医,在剖析症结上超乎常人。
迟续青最后说道,“今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