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晒化的雾,睫毛半阖,嘴唇微张,呼吸又浅又乱。
他长叹一声,利索的长臂一揽,勺子似的将观山霭抄起来,在自己怀里颠了个个,再往怀里一收,稳稳当当嵌在其中。
沈栖迟单掌扣住观山霭交叠的手腕,压牢,双膝微微向内收拢,锁住他的双腿。
观山霭安分了,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幼兽,安安静静地卡在沈栖迟怀里,动弹不得。
“别折腾了,祖宗。”沈栖迟松了口气,按了按发疼的眉心:“不冷了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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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意识到自己那口气松早了。
天方破晓,晨光熹微,沈栖迟睁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半边肩膀像被人灌了铅,从肩胛骨到指尖一点知觉都没有,小腿以下全是针刺一样的麻,密密匝匝的,沈栖迟靠在树上,深觉生无可恋。
他想揉一下眉心,发现右手动不了。
观山霭还窝在他怀里,单薄的脊背紧贴在他胸口上,后脑勺抵着他锁骨,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被他两腿夹在中间。沈栖迟低头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发丝里露出半截耳廓和挺翘的鼻尖,被晨光照得微微发粉。
怀里的人倒是睡得天塌不惊,瞧着挺乖巧的。
个屁。
沈栖迟心中暗骂。
他现在是知道这个小家伙是个什么东西了,昨晚那些触手从他袍角袖口一根接一根地往外爬的时候,他在月光底下看了个清清楚楚。
乳白色的,像刚从土里抽出来的嫩藤尖,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绒毛,尖部微微透粉,随主人一样不讲道理,一根一根在他身上痴缠。
合欢宗见多识广,妖修魔修也不是没打过交道,但半夜给触手精当花爬架的,沈栖迟确实是头回听说。
瞧着天边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白,沈栖迟生无可恋,他难得醒这么早,或者说,这一夜他根本没怎么睡。
怀里多了一个人,热乎乎的贴在他身上,腰上还乱七八糟缠了一堆触手,有一根整夜都在他大腿外侧蹭来蹭去。
沈栖迟想起自己睁着眼看了半宿的星星,气笑了。
合欢宗那群人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笑他难怪修不出什么名堂,当初要是修了佛道,现在早飞升了。
沈栖迟真恨不得将观山霭团成球扔出去。
但他又想起昨夜观山霭睡着后,身上泄出的若有若无的威压,简直比宗门里的老怪物还要强上三分。
沈栖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就这么个东西,巴掌大的脸,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轻飘飘棉花团似的,瞧着比刚断奶的猫崽子还好拿捏。
他盯着那缕黏在脸颊边的碎发看了一瞬。
威压能强到那个程度的东西,长成这样,本身就是一种欺诈。
沈栖迟抬手松松盖住他的脸,掌心被睫毛扫了一下,他阖上眼。
眼不见为净。
一直到天光大亮,怀里的人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沈栖迟当床垫子当得生无可恋,突然感觉到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抬起手腕,折腾了半宿才找到窝的触手尖从他袖口探出来,懒洋洋地冲他晃了晃。
沈栖迟面无表情地盯着它。
那截嫩芽似的触手尖顿了顿,觉得这个反应不在预期之内。
它试探性地又晃了晃。
触手尖:?
沈栖迟忽然勾了下嘴角,指尖凝了一丝极细的灵力,屈指一弹,正弹在那截触手尖顶上。
触手尖被弹得往后一仰,整个呆住了。
然后它慢慢、慢慢地缩回了袖子里,缩到一半又探出来一点,沈栖迟挑眉看着它,拇指和食指一捏。
触手尖嗖的一下缩了回去,这次没有再探出来。
怀里的观山霭突然颤了一下,他还没醒,睡得迷迷糊糊的,脸先皱起来,喉咙里很轻地咕噜了一声。
沈栖迟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观山霭睫毛颤了颤,后脑勺在他锁骨上蹭了一下。
沈栖迟迅速闭上眼。
观山霭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身后的人,后背贴着一整面温热的胸膛,从肩胛到腰窝严丝合缝地嵌在另一个人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发顶,只觉得自己从上到下被暖意裹透了。
暖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意识里的触手们正集体传来喜悦的信息,除了某一截,不过那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