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比白日里见过的样子更少了些血色,仿若鬼魅一般。
即墨繁倒是不怕鬼。
死过一次的人,他对鬼没有任何偏见。
可怕的是人本身,而非他的存在状态。
“我以为你不会信我。”许靖文说。
即墨繁扬起手,一张纸片从他掌心飘出,“今日擂台赛之后,你把这东西塞进我袖中。”
写着字的小纸条徐徐飘落,火苗骤然窜起,将他灼成了小片黑灰,被风吹得散开去。
即墨繁挑了一下眉毛,“这是湮灭证据?”
“以防万一。”许靖文耸了一下肩,“不信任我,你还敢独自一人前来赴约?”
“我想你应该不会这种时机做没有好处的蠢事。”即墨繁说,“问道大会在即,任何一个选手在赛程期间出了问题,霄翎教都会追查到底。”
也能做魔尊的宝座
“最让你有恃无恐的还是背后的魔尊吧?”许靖文问他。
“你会找我来,应该也是因为魔尊的事吧。”疑问句的语序,但即墨繁却没用疑问的语气。
“是,也不是。”许靖文说,“我想说的是,有人正在暗地里筹谋,试图掀起新一次仙魔大战。”
即墨繁忍不住眉心一跳,“这可算不上什么新消息。魔界现在乱成这样,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并不难猜。”
“问题在于,这人究竟是谁。”
即墨繁当时在魔界的确捅了个相当大的篓子。
但魔界古往今来的传统明明并没有多重视他们的魔尊,一个没了换一个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提着前任魔尊的脑袋,也能坐魔尊的宝座,只要他能把所有反对者打服,前任魔尊也不会出来砸场子就行了。
虽然在修仙界的历史里记载得很模糊,但魔界从前似乎有过一任行事荒诞的魔尊。
他打败前任之后没杀了他,而是将他囚于魔宫,养做娈宠。
类似的先例种种,魔界明明有那么多不至于大动干戈的处理办法,可他们却都没选,偏偏选了这最给人添麻烦的一条路来走。
引他们走上这条路的人居心叵测。
“魔界是谁在作乱我不清楚,只能猜出这人应当位高权重,起码是能接触到魔尊的等级。”许靖文说。
“而那人在修仙界的联络人,恐怕就是上次仙魔大战后修仙界唯一存活至今的正道修士——太上尊者。”
即墨繁半晌没接话。
视线打量着许靖文说话时露出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仿佛凝有实质的泥水黏在他身上,几乎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来气。
许靖文还是第一次看到即墨繁这副模样。
他印象里的云沧剑宗首席向来光风霁月,不论对谁,态度都春风一样,轻盈又温和。
上次沉霭秘境中他见到的又是一副崭新的形象,即墨繁手中一把拥雪剑,居高临下的视线睥睨一切,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放在眼里。
如今又与那次的模样不同,他像是化作了利刃本身,随时准备出鞘刺向不怀好意之人。
“为何这么说?”即墨繁问他,“私下里编排太上尊者,倘若被霄翎教发现,你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一时半刻不会被发现的,我要是那么蠢,早就在家族里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许靖文耸了一下肩,“况且,你不是一来就在周围布置了结界么?从外面根本注意不到这里有人。”
即墨繁眯了眯眼睛。
阵法符文从他脚下缓缓浮现,浅蓝色的灵光拢成了一个半球形,将这方圆几米的空间悉数锁在其中。
这阵法只是他不信任许靖文,因此才会给自己做的一重保障。
即便真有什么不测,外人想破阵也要耗一番心神。
“我上次从沉霭秘境回来,就渐渐觉得太上尊者有问题。”许靖文看了看自己周遭的阵法,没有太多反应,仍然继续自己的叙述。
“他莫名其妙召我去他闭关的洞府问话,一上来就好似知道我在秘境中遇到了一只尚未孵化的弧光麒麟。
“我当时没多想,毕竟太上尊者修为高深,能知旁人所不知也不算奇怪。
“但后来我多留了个心眼,暗地里去了千鹤楼附近结果就意外发现了太上尊者的杂役居然在那里出没。”
这段故事是即墨繁不知道的。
虽然在那前后他也时常往千鹤楼的方向跑,不过他并不认识太上尊者的杂役,自然也不会注意到一个陌生人在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