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样，它……或者说他，太吵了。

即使是细密的雨声也不能掩盖的强烈存在感。

伊莉斯的感官与人类相去甚远，她的天赋体现在精神方面，对旁人的思维格外敏锐。尸体，哦这不太礼貌，只能说是濒死状态的人体没有在现实中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思维……非常有趣，像是被多次毁灭、重铸的钢铁终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慢慢的，长长的叹息，冰冷的死寂中透出灰烬的最后一丝温热，不是眷恋，也不是仇恨，是一种格外复杂的感情。

如果要用通感类比的话，是一块香喷喷的、口感酥脆的海苔，全方位多层次的调味让他极为耐嚼，更可惜的是她遇到的时候这块海苔就只剩下最后一口，只尝到一点味就要没了。

于是披着人皮的怪物停下脚步。

“你闻起来好香。”她的语调亲昵又柔软，“要不要和我做个交易呢？”

“不，我不是恶魔，只是一个路过的好心人——你有直到死亡也无法放下的事情，对吧？”

她纤长白皙的手掌握住了人体伤痕累累的手，漂亮的绿色竖瞳里满是耐心，等待他从濒死前的痛楚和混乱中重新焕发清醒。

她等到了一个名字。

绿眼睛的怪物轻轻地将他的手掌放回胸前，捧起清凉的雨水擦拭他的面颊。

“活着的人，知道必死。死了的人，毫无所知。也不再得赏赐……”她轻柔地说，“他们的爱，他们的恨，他们的嫉妒，早都消灭了。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他们永不再有分了。”

伊莉斯从杰森那里得到了一个名字。

提姆·德雷克。韦恩集团目前的掌舵人。

和他的养父一样，持续几十年都努力拽着哥谭，让这座城市不至于下坠的好心人。

奇怪的是，她居然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并不是在社交媒体上获得的那种印象。

她努力地思考，然后在遥远的记忆里翻到了自己的大学时光。

……哦对，大学。

当时她已经离开哥谭多年，本着老中人就应该接受完整教育的朴素观念考上了藤校，沉浸在学术和校园的时光确实富有趣味，让她的无聊和格格不入被缓解了很多。她甚至有闲心交友、参与课外活动、和朋友一起去俱乐部或者酒吧……像个正常人类一样享受生活和恋爱，不，应该说约会。

约会（datg）。

原来如此。伊莉斯想，那个和她在选修课上被分到同一个小组，能自如地和她谈论绘本、哥谭和蝙蝠侠话题的就是提姆。

她不排斥，然而很可惜，他们没有确定关系，他就在某一天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和记忆里。

现在她倒是知道为什么了——布鲁斯·韦恩的死亡，让一个年轻人不得不选择回归家庭，扛起重任……嗯，好像又有哪里不太对。

韦恩集团的掌权者目前深居简出，不过想要制造一次“偶遇”并不费劲。

她在喝红茶的时候默不作声地打量他，提姆的变化大到如果不是他先喊了她的名字，她根本就没法在路上认出来的程度。

一杯热饮的时间，提姆面色苍白地放下咖啡杯。

“再见。”她礼貌的说。

他顿了一下才回答：“……再见。”

伊莉斯将视线移回手上的小说，却没什么心情读下去。

——确实不太对。

新任法庭之主沉痛地想，杰森也没说他放不下心的人是蝙蝠侠啊。

伊莉斯回到了她很擅长却又多年没做的领域。

法庭的资源被掏空和肢解了七七八八，对她而言不是坏事，反而省事，这样下刀剖开腐肉的同时就不必担心牵扯旁边的好肉。她将产业资料整合在一起，一边翻看一边挑起眉毛，哥谭的平稳自动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技术和人员，导致整座城市不合常理的生机勃勃与……鱼龙混杂，能复刻上个世纪的淘金热，遍地都是机遇。

她敲着桌子想，她确实需要一个稳定的大环境。

利爪随时待命。

……不，她需要不是杀手，她恨不得利爪能够一夜之间洗点重开，把战斗方面的技能点换到商业和谈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