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开废墟之上一块小石头的孩子恐惧地手脚并用往后爬,手心摸上一只坚硬皮靴,男孩儿害怕得僵住身体。
一顿一顿地看向身后,是队长。
“队、队长,那、那下面有人。”
“有人?”年轻人不由皱眉,反手摸上固定在后腰的手枪,向前走去。
这是一片废弃医院的遗址,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碰碰运气找些没过期的药品,竟然还能遇见活人吗?
男人按照小孩儿的指使贴到那个只有一元硬币大小的黑洞。
“喂,有人吗?”
附耳去听。
只有风声,哪有什么人——
不对,风——
地下怎么会有风!
“师兄?”“师兄?”
拖着残破不已的身体艰难爬行,腿折了,本就遭受重创的腹部因为跳井的剧烈动作火辣辣的疼,眼前一片黑一片白。
林稚的声音幽幽的,在井底播散开空荡的回音。他只能捡着从井口洒落的稀薄日光环顾四周。
最终,视线定在铺满三合土的角落。
那还是个人吗?
他这样问自己。
那是一片模糊的血肉,全身上下被三合土炙烤成焦炭一般的色泽,随着走进,能看到一种黏黑沸腾的液体,从他身上流到脚边,汇成一滩咕咚咕咚冒泡的尸水。
“师……兄。”
似乎已经气绝的师兄。
林稚将剑刃插进地下,一步一步,缓慢靠近他,手指按在尸水上,那块皮肤像是瞬间变成铅块,沉重无比,难以控制。
很快时间之后,这种麻痹蔓延到四肢,林稚甚至不再能感受到身体的剧痛,他小声啜泣,口中念念不停。
终于,那个靠墙而坐的黑漆漆的人影有了动作,先是伸了伸腿,不过没伸动,因为林稚正是伏在他膝头,就像儿时许多次的那样。
他抬起手,在空中停过一下,才落上林稚发顶:“师弟啊,你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林子墨的声音虚长渺远,尾音好似绕着井壁飞快跑过一圈才落进林稚耳中,林稚听出这其中没有怪罪的意思。
师兄从不会怪罪他,只会怪自己没看好他。
思及此又不禁哭泣:“师兄,你做什么都不同我说。”
林稚拖着长长一道少年躯体,却只有一小片额头能贴在师兄身上,他费力地抬起胳膊,却只能虚虚贴住林子墨腰侧。
林子墨叹息一声,在黑暗的井壁,俯下身,将人揽进怀里。
他满身尸水,贴在身上腥臭难闻,林稚却只当没有嗅觉,鼻尖埋在师兄心口,那里一片安静,完全没有属于人类的规律心跳。
或许就该是这样,不然师兄在这种境地根本活不下去。
林稚又想到那片火红的嫁衣衣角,就在不久的将来,师兄会穿上那样一身衣服,被别人压在床上。
“师兄……”
林子墨感觉到怀里人在抽搐痉挛,却不像痛的,更像是在为什么着急,林子墨凑到他嘴边,仔细听他讲话。
“师兄,你会活下去的,在今后,如果有人要你穿嫁衣,你一定要离那个人远远的。”
林子墨了然:“这又是你做的预知梦?”
林稚点头称是,林子墨想往深处询问,可林稚闭口不答。
初一听到嫁衣,先想到的就是邵炎为他置办的那身行头,按林稚所说的,恐怕就是他穿上那身衣服后会发生什么不测。
既然如此,若他能侥幸逃离这口井,到时候撒泼耍赖无所不用其极抗拒穿上那身嫁衣就是了。
只是林稚身上的伤,林子墨小心贴上他腹中,那里在发烫,向上移动,林稚心跳微弱。
“师弟,你要死了。”
林子墨轻轻把脸颊贴上林稚被冷汗浸湿的额头。
林稚当然也知道这个事实,他如今全身僵硬,就算不死于腹部的伤,尸毒入侵四肢百骸,也一副趁他伤要他命的架势。
只是他没有将这一切告诉师兄的想法,已经是最后关头,就让他任性一次,用这短暂的生命,换得师兄踏实安宁的怀抱。
师兄搂住他,手心不住轻拍他后背。师父对他们持放养态度,在林稚很小的时候,他被蚊虫叮得满身包焦躁难眠的时候,师兄也是这样对他的。
“我记得那时夏天很热,蚊虫又多,师兄总是站在床上用扇子为我扇风,一会儿左手,一会儿换右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