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在接下来的短短几十分钟里无限放大。
他根本不需要去做什么鉴定,也不需要什么证据来证明彼此之间的亲缘关系,或许是曾经寄宿在母体,骨血相融,同死共生,所以他只需要那一双眼睛,那一双已经饱经风霜但却又与他极为相似的眼睛,过去母亲子宫里的温存就跨越了一整场时空,抵达他们彼此相触的臂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因心脏狂跳而微微发抖的身体,试探道:
“您好,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何止认识。
那是一份曾经缺失的情谊,流浪了将近三十年的遥遥光阴。
如今漂过了时间长河,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心在剧烈摇晃,时温忍战栗的呼吸声中,透出一种快要压抑不住的忐忑和期待:
“——妈。”
他声音很轻,语气如同二十七年前,母亲轻唤孩子的声音。
气氛凝固僵持了一瞬。
她如今才堪堪到青年的肩膀,骨瘦嶙峋的,被笼在他的阴影之下,方才那一眼对视,再听姜问鼎左一句小时老师,右一句小时老师,心下已明了七分。
女人神色一凛,原本的平静已经不复存在,她咬着唇,连牙关都在颤抖,她紧紧攥住扫把,不断退后,直到背部抵在桌沿,才脸色惨白地抬起痛,眼白里恐惧涌现,冷黑的瞳仁在眼眶中微微发抖。
时温忍见状,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
“我跟时力不是一边的,妈,我是来接你回……”
“我不是你妈。”
出乎意料的,女人并没有肯定他的猜测,只是小幅度地退后一步,嘴唇抿紧,眼神闪烁,但摇头的动作却十分坚定:“你认错人了。”
“……妈。”时温忍看向女人,心中不由得抽痛一阵,轻轻道,“我见过您的照片,我不会认错的,现在姐姐也回来了,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女人骤然澄起双眼,浑浊的眼球中布满了细红的血丝,她恶狠狠地抬头看向时温忍,模样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我没有孩子,我没结过婚,我不是你妈………你再来骚扰,我现在就去叫保安!”
时温忍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喉头一哽,浑身顷刻僵硬如石,他稍稍后退,垂下眼,眉眼看似平静,眼中却涌动着一种沉痛的、无措的、甚至有些茫然的复杂情绪。
他站在原地,沉默良久,才轻声开口:“妈,我跟时力不是一伙的,我不会伤害您,也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您了……我保证,相信我可以吗?”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也不会再被你们骗了。”泪水逐渐从眼底泛上,女人眼底的红愈发明显,她整个人都紧紧的绷着,嘴唇发白,浑身颤抖,却仍不肯再妥协任何一步,声音从喉咙最底呜咽而出,音量并不大,却澎湃着一种难以抵挡的恨意和决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全都去死。”
此话一出,时温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女人,顿时觉得一盆冷水猛地兜头浇下,把他全身都淋得湿透,寒意彻骨。
他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口,正想再去劝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稳重深沉的声音。
“——让时老师见笑了。”
时温忍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姜问鼎站在门口,看似漫不经心地捉起旁边的小摆件,随意地捏在手里,随即撩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不停发抖的女人,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转而又移开目光,冲他抱歉一笑:
“这位女士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我是看她实在可怜,才留下她,原本以为她情况好转,让她来给我帮帮忙混口饭吃,没想到今天又病发了,还影响到了您,实在不好意思。”
他侧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向二人,颇为遗憾道:
“若是有必要,我会重新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并且给您精神损失费的,请您放心。”
“……”
时温忍哑然无声,目光一黯,他整理了下情绪,随即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连敬语都省去了:“你说什么?”
姜问鼎理所当然地笑道:“生病了就要住院。”
这话表面没错,却暗自生出一股诡异之气,让时温忍听着凉飕飕的,他不由得皱起眉,开口问道:“多谢姜总好意,那请问是哪家医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