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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开门,一张憔悴的脸庞。
那时的麟渝已经很高了,高到可以直视女人。
端详她那张憔悴的脸庞。
百合长得像她,准确来说,是擦去劣质化妆品的百合像她。
后面几年,百合脸上的化妆品越涂越厚,像是想遮挡什么,掩盖什么。
掩盖什么呢?
掩盖那张如此相似的脸庞吗?
在这瞬间,麟渝如此清晰的意识到,百合恨她。
为什么没有抓住我呢?
她好像听到百合的声音,充满怨恨和绝望的声音,虚无缥缈,荡在空中,被一阵风又轻而易举吹走。
没有人会不想要自救。溺水的人都会尝试,拼命将手伸出水面。
然后呢?
沉下去罢了。
或许会被某个岸边人注意到,说上一句,“你看那边的水,刚刚溅起了好大的水花。”
不然呢?
能够获救的寥寥无几。
于是麟渝看向她,带着百合的那份目光,质问。
“为什么现在才来?”
“什么?”女人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这个陌生女孩脸上,紧接着向下挪,看见她怀里那个干净却破烂不堪的娃娃。
女人侧身让她进来,递给她一个相册。
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百合,从孩童到少时。
麟渝看着她三岁时的照片,和溜溜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血缘是如此神奇,造就这般相似的脸庞。
她看见劣质的木板拼桌上深棕色的水痕,抬起头,泪蓄满女人眼尾的细纹,流过粗糙的脸庞,汇聚在下巴,向下落。
如此沉默的哭泣。
她觉得很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
如果早三年来,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呢?
如果早五年来呢?
再早一些呢?
女人又讲了一个故事。
她在那天才知道,百合也不是本地人。
女人诉说自己的不易。
可究竟多无奈多难以招架,才会默许自己女儿在需要呵护的年龄离家出走呢?
那些岁月,不是她所谓的“逗狗”,而是曾经真真切切的善意。
只是善意逐渐被黑暗吞噬,她被水鬼拖了下去。
很多人都被水鬼拖了下去。
没有线的人。
那女人可恨吗?
她看着女人抹过眼角的手,是如此的粗糙。
麟渝心想,她过的也很差。
女人在这里开了一家饭馆,等着一个喜欢涂亮粉色唇蜜,总是五颜六色的女孩。
麟渝没有把溜溜给女人,她拉着溜溜,告诉女人溜溜是她妹妹。
女人看了溜溜很久,看着跟自己女儿如此相似的脸庞,点点头。
“小闺女长的真可爱。”
直到溜溜四岁,她要上学了。
她需要户口。
于是麟渝又带着溜溜去找女人。
那时的麟渝和当初的百合逐渐重合,被黑暗往下拖拽。
她把溜溜扔给女人,长腿一迈,只留下呛鼻的摩托车尾气。
溜溜在后面哭喊,可惜声音太小,被摩托的轰鸣声覆盖。
麟渝变成另一个百合,溜溜变成另一个麟渝。
像是无法逃脱的怪圈。
她也飘的越来越远,线越来越细。
直到最后,那根线狠狠把她往回拽了一把,用生命把她往回拽。
她被拽了回来,落在地面。
是对陆隽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
被挤压的生存空间,无人在意的角落,无处安放的灵魂堆积。
对于过去的陆隽来讲,听这样一个故事,她甚至嫌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可没兴趣去听底层的痛苦,毕竟人总要向上看,多关注自己。
可现在她也被拉了进去。
她以往最看不起的那群,身无分文,毫无素质又大喊大叫的混混。
带上麟渝的影子。
不再是一个劣等的符号,变成有血有肉的生命。
每次吞咽都刀刮一般,如哽在喉。
“你想哭吗?别哭。”麟渝干巴巴地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