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颧骨、鼻梁、眉眼、唇角、光滑利落的下颌……
那只手倏地一收,狠狠攥住了“常远”的咽喉。
清润的嗓音猝不及防被扼住,只溢出一声破碎的气声。
跪伏的人瞳孔骤缩,艳丽的眉眼因窒息微微粗蹙起,却无半分挣扎,只是双手虚虚搭在对方腕上,既不推拒,也不求饶。
香炉里的红点明灭一瞬,青烟乱了轨迹。
罗汉床上的男人终于缓缓挣开了眼。
一模一样的浓黑瞳孔,深不见底,在昏暗里映着炉里的微火,却冰冷得像两口枯井。
“谁准你碰我的。”
受损的声带摩擦出粗粝刺耳的声响。
“阿远……我错了……”被扼住喉咙的人艰难吐字,眼角沁出泪光,面上却还挂着乖顺的小,“还是说……我该唤您一声,主人?”
男人手上一顿,猛地收紧力道,狠狠一甩!
“砰——!”
“常远”摔在地上,肩胛骨重重撞上桌脚,他闷哼一声,却没着急起身,只是膝行着爬回来,重新跪好,垂着脑袋,姿态卑微得像一条被踹了一脚又摇着尾巴凑回来的狗。
——哪还有半点在警局审讯室里那副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模样。
“主人……”
他轻声呢喃着,一点点撑起身,小心翼翼爬上罗汉床,跪坐在榻边,视线贪婪描摹着男人冷硬的侧颜。青烟缭绕,模糊了房内光影,也模糊了那人用围巾刻意掩盖的痕迹。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下男人颈间那条破旧的血色围巾,凑近的姿态亲昵又虔诚,犹如恋人之间的缠眷。
围巾松开,露出底下藏掩的骇人疤痕。
从下颌一直蔓延至颈侧,没入衣领深处,皮肉焦糊后又愈合,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像被烈火反复燎烧过的枯树皮,几处暗红的旧痕狰狞地攀附在苍白颈间,触目惊心。
他指尖轻轻覆上去,沿着疤痕凹凸不平的纹路缓缓描摹,从下颌到肩颈,动作轻柔得似是在抚摸一副残破的古画。
“当年那姓林的,把您伤成这样……”
男人垂落的眼睫轻颤,斜睨着冷冷盯着他。
“可您还是这么好看,”他仰起头,自下而上凝望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眼底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姓林的死得其所,才能让我遇见这样好看的您……”
他侧身向前,吐出一点舌尖,犹如蛇信般轻轻舔过皱褶的颌角。
男人浑身一僵。
下一秒猛地抬手,扣住那人后脑,五指插入发间,狠狠向后一扯。
“呃……”
“常远”被迫仰起脸,露出修长的颈线和凸起的喉结,疼得眼角泪光闪烁,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浓艳:“主人,您弄疼我了。”
“我造你出来,”男人哑声开口,冷冷盯着他,“不是让你成天对着我发情。”
“我知道,”他轻声说,“您造我出来,是为了替您行走世间,替您应付那些讨厌的虫子,替您寻药疗伤。”
他顿了顿,抬手抚上男人斑驳的脸颊,“您赋予了我您一半的魂魄,我既是您的替身,也是您的半身,我拥有您的记忆、您的习惯、您的喜好……”
“我虽没有您的灵气,却知道您的一切。您把我做得这么像您自己,连当年那姓龙的胖子都对着我,为这副皮相垂慕——为什么您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呼吸微促,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病态又缠绵的热意,眼尾轻轻一挑,哄诱里裹着几分挑衅:
“还是说……您当初造我出来,是有什么私心?”
男人眼梢微眯,神色间掠过一丝复杂的厌弃,骤然松了手,如同丢弃一件用旧的工具,一把推开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剩下的三个,找到了吗?”他漠然起身,伸手将香炉里的星火捏灭。
指尖一抬,周围氤氲的青烟如有牵引,尽数聚像他掌心,凝成一团浓黑武器,缓缓涌动、凝聚,最后竟在他身侧融成一个佝偻的人形。
黑雾褪去,站在那的俨然是毫无血色的福婶!
老人怀里捧着一本发黄老旧的册子,蓝色封皮,书腰用红绳系着,颤巍巍地双手递上前。
跪坐在床边的“常远”头发散乱,看见那老妪,不满地撇撇嘴,斜倚进罗汉床里,悠然翘起腿,饶有兴致地紧盯着男人的背影:“快了,不过最近虫子盯得紧,最后几枚‘药引’也有灵玉护着,不太好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