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的确要上手确认了。
——
子时已过。
谢少侠正在院里练习刀法。
花满楼在房内替他写修行日志。
谢今朝掌握了钻天道漏洞的法门后,便把宗门通灵的口诀都告诉了花满楼,他这才能进去看看——宗门水幕上的字不需要看,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进入到他脑海里。
这对眼盲之人而言,实在方便。
刀宗的人,似乎真的很有趣。
……
宗门水幕正刷刷过去一排:
【三师兄秦霜:今天的刀谱校对完了吗?我这边还差三页,谁有空帮我看看第六式那个起手角度,我怎么总觉得画偏了半寸?】
【四师弟王知之:我看了,没偏。是你眼神疯了。建议师兄少熬夜,你昨天把刀谱拿倒了都没发现。】
【三师兄秦霜:那是在练倒立看谱,锻炼不同视角。】
【五师弟孙不言:诶诶诶,今天药宗那边送了批新伤药过来,谁去收一下?】
【六师妹林见鹿:我去。上次药宗为了温师兄冲我们发了好大的火,我还以为他们不肯给伤药呢,要顺便给今朝小师弟一些吗?】
【二师兄李归尘:不用,沾了他相好的光,他现在出门记得带伤药了,这次出门还带了很多身外之物——什么毒啊,药啊,伤啊,对他统统都没用。】
【三师兄秦霜:带点好啊,他现在是拖家带口的年纪了,光靠本源这辈子都得喝西北风。】
……
花满楼已经慢慢猜出,“本源”应该类似于“武林盟召令”的角色,负责给各大门派分配任务,任务完成了有悬赏,任务失败了有惩罚。谢今朝的任务不知道是什么,但他想起谢今朝之前给自己的药丸……难道这个就是悬赏?但这么珍贵的东西,他怎么给了自己?还从来不告诉他?
一颗心,两边用。他在替谢今朝补写修行日志,他当真是欠了很多。
……
【谢今朝日志发布完成。】
十月初九,不孤城。
听香楼走水,冲进火场四次,救出十八人。第四次进去,恐火情险要,遂开舟山雪。舟山雪一出,方圆十丈皆冰。火灭,寒气反噬,昏迷一夜,身量退至十岁。幸得记忆,武功无损,唯有性情,稍加活泼些许。小六那天飞了三圈,喊了十七声“救命”,被烟呛哑,到今天才好。】
……
修行日志一公开在水幕,水幕安静了片刻。
【三师兄秦霜:我先说,不对劲,小师弟下辈子的文采和情怀都到不了这里。】
【五师弟孙不言:说不上来,就是怪。】
==========作者有话说:==========
俗话说,荤素搭配,看文不累。
不知道师兄们喜不喜欢他?
【十师弟王知之:这日志写得好有活人味, 他还主动救人呢我的天啊,怪不得上次我听说本源一高兴给他两颗绝世大补丸!】
【五师兄何况:去去去,十师弟吃你的馄饨面去,小孩子懂什么大人暗语。】
……
【今日练刀三千式, 刀意渐沉。起初刀随身走, 身随意动;至后半程, 忽觉身与刀合,意与气合,人与天地合。于是,刀不再是刀, 我亦不再是我。可惜只维持了一息便消散,大抵是境界未到, 还需打磨。】
这一段, 写的是在不月城时的往事。
那日天光刚亮。花满楼披衣推门,便见院中刀光如练, 原来是谢今朝正在独自练刀。他似练了很久,呼吸却稳, 显然已过了最耗气力的阶段。但此刻, 他尚处于物我两忘的余韵里。于是花满楼没有出声, 倚在门边,静静地听着他的刀声。
谢今朝收刀后, 神情仍带着尚未褪尽的专注,与他论道:“方才那一式,有着近来最重要的感悟。”
花满楼倚在门边:“什么感悟?”
谢今朝眉宇落满光亮,试着把那片刻的体悟同他分享:“今日练刀三千式, 只有一式,我身如此刀。”他又补了一句, “其余皆不行,还须再练。”
花满楼唇边微扬,由衷道:“三千式里悟出一式,这已是难得。何况你的刀风,本就浑厚如群山,纯粹如高山初雪,不染尘埃,不生杂念。想必那一瞬,更是世间少有。此生能让我作陪窥见那一线,已是我莫大荣幸。”
晨光落在年轻刀客眉间,将那向来冷冽的眸色映出了清淡的柔和:“若我的刀亦有灵,它也会喜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