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待她如亲妹子般供奉,只等她成婚那日惦念情分,给她和江文骏留点底子。说来,江文骏这位少爷,实际也当的并非多少风光。
黎青不是八卦之人,却也乐得透过人言行举止间去猜想其身后的故事。这种感觉一向很准,例如适才她见到江昔玉的第一眼便知道了“登徒子”本尊以及事件大概的来龙去脉,只是不说。
“黎青敬老爷与诸位酒。”沉思待定,她举起面前的酒盏,自饮一杯。
江老爷本就微醺,眯着眼笑着饮了一杯,随后诸位即然。
桌上有位先生方道:“黎老板和昔玉适才来迟了,我如今腆着脸面自称声长辈,黎老板也就罢了,昔玉你让长辈们久等,是不是该罚一杯?”
江老爷大笑:“是是是,昔玉,该敬你钱伯伯。”
江昔玉诧异地望向父亲,她是从未喝过酒的,怕是父亲现在喝糊涂忘记了。转眼再次望向嫂嫂,只因提要求的是长辈,江少奶奶也无法开口。一时为难,眼眶都要急红了,底下泛起因焦急而起的莹莹水光。
黎青瞧着实在有着我见犹怜的滋味,心里头有根弦被挑了下似的,竟出面打破了这僵局:“都赖我!适才见小姐可爱,非得拉着小姐说话,这才耽误了时间怠慢了长辈。哪里该罚的是小姐?应当罚我才是!”说罢不待人回应,斟满自己面前的酒杯,自饮一杯。
江昔玉吃惊极了,险些因此失态。她未曾想到黎青会这么做——这样亲密,好像她们已经是认识了许久的人,才说出这般调笑的话。想起适才自己做登徒子偷窥人家的蠢事,几欲羞死!纵是话也不敢说,眼也不敢抬。
总归江昔玉藏不住心思,一切被黎青尽收入眼底,愈发觉得这位江小姐有趣于常人,怎么就这么容易害臊呢?
人说认识了之后,再见便容易,却是不假。一周后的晌午,黎青去李小姿的宅院和几位太太们打牌,便再次遇见了江昔玉。
今日手气不佳,连输了几把,一旁李小姿瞧不下去,便要代她玩两局,让她出去园子里换换手气。
方出厢房里,黎青便见江昔玉一人蹲在假山流水边喂鱼食,隐在丛丛梅花间,就像那夜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只不过当时月色做影,花做雾,看的倒也不真切。眼下青天白日的,一切皆入眼帘。
江昔玉今日穿着条鹅黄色的小洋装,头上戴着顶羊绒的白色小贝雷帽,洁白修长的颈间安静地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钻石挂坠,闪耀着动人的光辉。
她可真干净啊,通身的剔透玲珑。
“江小姐!”
江昔玉惊猝地抬头,转瞬定下性子,将捧过鱼食的手拍了拍,站起来道:“你……如何在这里。”她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却也想不到别的什么方式开口。
“我同何太太亲呀——总在这里过牌瘾的,几天前你我不也在此处见过。”
江昔玉没想到,黎青是认出了自己的。那夜不过是对上了一眼,竟也能记住。这是不是说明了……不,这什么也不能说明。江昔玉脸色显得有些遗憾,发自心底。
“江小姐瞧着像是心情不疏朗。”黎青逼近几步,为着减去距离的生疏。
“没有的事。”江昔玉有些羞恼,觉得黎青总能将人看透似的,也不加遮掩,只顾直言不讳的说出来。她先前还从没遇过这种人。但她想,黎青是很聪明的一个人,最终仍添的是好感。
黎青知她不愿说,便转了话锋:“听闻江小姐爱念诗。”
江昔玉诧异地看她一眼,说是诧异,倒是惊喜多些,总归是默认了。
黎青乐得见她这模样,许是自己没向人打听错,继道:“我先前跟着师父,他老人家闲来也爱扯几句诗来引我。他倒是异于常人的,寻常人读诗,大多追捧李杜,元白。他倒好,一心捧着卢升之,崔澄澜的诗文不离口——”
“卢照邻的诗,很好,他有一篇《长安古意》。”
“呀!我记得——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惟见青松在。”黎青念至此,忽而笑道:“小姐,没想到这句诗里,有着你我二人的名字啊!”
江昔玉哪里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便是父亲由这句诗里取的。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个黎胜蓝,不愧是如今顶红的角儿!口舌伶俐,一副不经意的样子,说出这样狎呢的话来。要是换做他人,她指不定转身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