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不觉得闷热么?”
“不热。”侍卫答得简短,人已走到一棵老树下,背靠着树干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硬邦邦的干饼,一点一点掰碎,从黑巾下送入嘴中。
吕秋子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侧头对少女低语:“你想不想看她长得什么模样?”
少女眼睛一亮,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侍卫正自用食,忽而察觉一道凛然杀意逼面而来,她反应极快,身形几乎瞬间弹起,腰间军刀已出鞘半寸!
然而对面之人更快,她只觉面上一凉,定睛看去,吕秋子已退开两步,一手提刀,另一手两指间,正拈着那片眼熟的黑巾。
侍卫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脸颊,眉头蹙起:“阁下这是何意?”
吕秋子侧过头,以下巴轻轻一点少女,“她想看你长的什么模样。”说罢,问少女:“看见了么?”
“看见了,是个蛮俊秀的姑娘,为什么整日遮着脸呢。”少女全然不知自己被出卖了,老老实实的回答。
吕秋子忍俊不禁,将黑巾递还回去。
侍卫接过,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抬手便要重新覆上。
“既已看见了,日后便不必再戴了。”少女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物,“过来,一同吃些罢。”
侍卫犹豫片刻,终是应道:“……在下领命。”旋即走到桌边,在另一侧端正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依旧不动筷箸,姿态拘谨得像被二人胁迫来的。
吕秋子手指在桌上无意识轻叩了几下,目光落在侍卫脸上:“你既不肯说为谁效力,总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罢?”
侍卫沉默,连名字似乎也是禁忌。
少女见她如此,也不强求,夹起一块炖烂的兔肉,放到她面前的空碗里:“不想说便罢了,但这饭,总归是要吃的。”
侍卫这才拿起筷子,迟疑地将那块肉送入口中,咀嚼片刻,眉头忽地紧紧皱起,面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抬眼望向桌对面神态自若的二人。
吕秋子轻笑出声:“如何?现在知道,你自己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滋味了?”
侍卫勉强将口中那味道奇怪,难以下咽的肉块吞咽下去,面上浮起一丝赧然:“抱歉……在下……确实不通庖厨。”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两位阁下的行踪必须隐匿,在下……也无法去为阁下寻得更好的食物。”
“哦?为何不能泄露?”吕秋子状似随意地问。
“山外俱是要抓小神仙的人,泄露行踪便有可能为她招致杀身之祸。”侍卫在这个问题上却没有隐瞒,如实回答。
吕秋子眉梢轻轻挑起,“有我在,此间谁人能伤她性命。”
侍卫看了眼她方才握刀的手,如今只是握着一双木头削成的筷子,下意识说道:“阁下刀法天下无双,可却难抵陛下的百万雄兵。”
“原来是当朝帝王要杀她。”吕秋子恍然,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傲然冷峭的弧度,眼中寒光微闪,“我杀不尽百万兵,难道连帝王一人也杀不了么!”
“阁下!……”侍卫反应过来被套了话,骇然站起身,抱拳急声劝道:“阁下毋要以身犯险,再耐心等上一等,山外必会有消息传来。”
吕秋子不理会她担忧的神色,转而看向少女:“你说,想待在此处,还是想回小雪峰?”
少女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小雪峰经年如一日,既然下山来了,不若在此待上一阵时日。”她说罢,遥望那片二人亲手开辟出来的农田,“况且,这禾苗长成还需些时日,此时若走了,便看不见它长成的景象了。”
“好,”吕秋子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传递着令人安心的力量,“那便依你心意。”
侍卫听着这番对话,紧绷的心弦倏然一松,悄悄吐出一口气,她心知这用刀的女子若决意要离去,自己绝无阻拦之力,不由得向少女投去感激的一瞥,随即重新坐下,默默端起碗。
田间的禾苗一日日拔节长高,山林的色调也悄悄褪去绿意,开始点缀点金黄之色,仿佛一幅随着季节展开的斑斓画卷。
午后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洒下一缕和煦的光,少女仰躺在溪边一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巨石上,读到一半的经书轻轻覆在脸上,书页随着她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几片早凋的秋叶随风飘落,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衣襟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