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
上清宗没有轻易给白玦找双修之人,未必不是考虑到了这些。
可沈听风的眉眼太过平淡,平淡到白归尘那一瞬间的惊骇与揣测,都显得像是自己的胡思乱想。
在她心里,沈听风这样的天才,根本不需要与人双修,她自身的天赋,便足以傲视整座仙洲,而放眼天下,也无人配与她双修。
沈听风没回答,只平淡道:“上来。”
白归尘足下一点,轻飘飘地跃上平台,在沈听风身侧几步远处站定,略有忐忑的望去。
沈听风飘然的袖袍轻拂,便有一道浑然气劲扫荡出去,狂风过境,枝叶颤动,只一息时间便恢复如初,仿若无事发生。
可白归尘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宛如天地更安静了。
“是法阵。”
沈听风近前两步与她凑的很近,清冽的嗓音自耳畔传来:“你信我吗?”
那双墨玉瞳子蛊惑人心一般,定定地望下来,白归尘怔然望着,恍惚间似有一道明悟之意自脑海中闪过,她不及捕捉,只凭着心意脱口而出:“信。”
下一刻,她眼前景物瞬地消失,待她回过神来,举目望去整片世界一片湿润血红,仿佛被血浸透了。
而她,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中。
头顶,诡异的怒雷在血云中轰隆,宛如在积蓄力量。
这里——
是她的心障!
那些曾经死在她剑下的人,拼着最后一口气恶毒的诅咒她,要她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惨白的电光划破天穹,将整片血海映照得如同白昼!
白归尘本能地抬手遮住刺目的光芒,脚下却猛地一软,整个人踉跄着扑倒在血水之中。
身下的血水在暴雨中越积越多,眨眼间便有高约数十丈的血浪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宛如替她挖好的坟墓,要将她永远埋葬在这里。
她从指缝中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一切,心中升起浓烈的不甘,然而身体却失去了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
为什么……
为什么我已经换了一副躯壳,换了一重身份,换了一片天地,却还是被这该死的心障困在原地?
为什么天道要在我偷来这段平静美好的时光之后,又将我推入这更深的绝望?
若天道只愿我成魔——
她常年羸弱的面相被血色染上凌厉和妖异,咬的发白的唇颤抖着,几乎是从唇齿缝隙中挤出破碎地声音。
“那便……如它所愿。”
她于万般绝望之中呼唤那柄为她带来梦魇的剑。
“辟——”
话音未落。
一束凛冽的白光,劈开滔天血浪!
劲风激荡,扬起白归尘额前湿透的碎发,她怔怔抬眸,在看清血海中踏浪而来的人时,那双发红的眸子猛地一颤。
被大火掩盖的久远记忆浮出脑海与此刻轰然重叠,最终清晰呈现出那道踏破黑夜、不曾令她看清楚面容的人。
那一个即将脱口而出的“天”字,终究被打断在喉中,她喃喃唤她:“听风!”
“莫要乱了心境!”
又是那令人舒适的沁凉从额间注入,沈听风蹙着眉峰,语气难掩心疼:“你心中竟藏有这样危险的心障!”
待白归尘心神逐渐冷静下来,沈听风撤回手,手中月色长剑斜斜一抖,杀意毕现。
“既堪不破,便毁了它!”
她长剑决然抬起,向天引雷霆。
无数道白光在眼前闪耀,白归尘被那过于耀眼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阖上眼帘,听感触感在此刻被迫变得更为敏锐。
剑啸声同雷鸣混杂,又碰撞成气劲扫荡,有点点水润溅上她脸颊,那迫人的血浪似乎顷刻间坍塌了。
她闭着眼,用心去听。
分辨沈听风此刻使出的每一道剑意,可那剑招太过玄妙,太快,太凛冽,全然不是她熟悉的四域剑阵,她穷尽心神,也无法在脑海中描摹出那人此刻执剑的半分英姿。
无意识间,方才被逼的几乎叫出魔剑名字的不甘,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整个身体,都沉浸在一种浑然强大的气息中,识海中传来充盈的餍足感,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地吸纳着这股力量,从指尖蔓延到脊背,又从脊背渗入四肢百骸,感觉酥酥麻麻地,并不难受,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