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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笠道:“我已让周丰传下话去,此番家中逢丧,不欲多留下人,有年纪到了或是另有出路的,便多给三个月工钱,找了牙子来领走。你们也趁着这些时日挑选一番,有以前用着不顺手的丫鬟厮儿,可以趁着这机会一起打发了。”

合棺殡过七七,做过最后一场法事,许家孝子扶棺出城,往京郊祖坟处去。说是祖坟,其实不过是高祖的衣冠冢并曾祖和祖辈的坟茔。当年许箐祖父入仕为官后便在京城和京郊置房置地,倒是为后辈省去了不少麻烦。

因祖坟就在京郊不远处,这一路扶棺回去,原是不必停的。无论是按理还是按礼,旁人都该避让,但总有意外。

许家送葬的队伍一路哀礼出城,行至第一处岔路时便不得不停了下来——他们碰上了另一队发哀仪仗。

负责许家丧仪的西头供奉官韩惟吉原是想上前理论,却在看到对方礼官时噤了声,命许家车驾停住让路。

韩惟吉走到兄弟几人面前,低声说:“是禁中的仪仗。”

虽不知是谁,但左不过就是哪位嫔妃或是小皇子小公主。这些时日没听得丧钟,断然不会是国丧。许箐立在棺旁不作他想,百姓给皇家让路这事再正常不过了。哪怕是他前世那个年代,也常有“交通管制”,这事他个现代人都习以为常,这帮皇权统治下的古代人肯定更加不会有异议。

便是在此时,有两位少年打马走到他们面前。为首那人穿一身练色冰梅纹袍衫,腰间系着黑色镶玉革带,未戴幞头,只以白玉簪束发,虽年纪尚小,但已能看出是个俊秀男儿。其后跟着的那人身穿天青色圆领窄袖袍衫,腰束犀带,头戴黑色硬质介帻,正是宫中内侍的装扮。他们二人身量不高,骑的也只是小马驹。为首的少年翻身下马,略整衣衫,微微躬身,拱手道:“方才得知仪仗拦了贵宅去路,特来致歉。”

韩惟吉连忙行礼:“清河公万安。”

许笠听得此言,立刻抬手欲回礼,未料被那少年拦住,道:“死者为大,本是我们阻了你们的去路,万万不能再受你们的礼。”那少年顿了顿,问,“你们可是临越府许式衿家的?”

“式衿正是先父表字。”许笠垂首回话。

“节哀。”那少年简略但颇有诚意地说了这两个字。

韩惟吉在旁问道:“这仪仗怎的是清河公亲自护送?”

少年语气平静:“嬢嬢特许,准我送我阿姨一程。”

韩惟吉难掩惊讶:“那是……俢仪娘子?!下官竟不知此事,多有唐突。”

少年道:“无妨。阿姨病了许久,我心中早有准备。我知你接了为许家主持诏葬的差事,便没让韩娘子告诉你,没想到竟在此处撞见了。”

此时风俗将妾室称为“阿姨”,而普天之下能被称为“嬢嬢”的,只有大内正宫的皇后。听得这番对话,许箐心中已然明白,眼前这位“清河公”并非普通勋贵,而是实打实的皇子。

清河公与韩惟吉略寒暄几句,便向跟随前来的内侍示意。内侍立刻奉上一方巴掌大的紫檀匣子,清河公接过匣子,对许笠道:“我阿姨的外侄昔年曾得令尊提携,如今他在任上,定然无法赶回,这个就当作是我替他送的赙赠,万望节哀。”

许笠拱手:“此等厚赠,某愧不敢受。”

清河公将那匣子亲自交与许笠:“令尊是天家的股肱之臣,又与我阿姨的母家有提携之情,此时你们又被我拦了去路,我若毫无表示,天家定是要说我不懂礼数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收下罢。”

许笠拿着那匣子,终是点了头,又一拱手,道:“清河公有心。”

清河公眼眸清亮,打量了几人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许箐身上,说:“这孩子倒是不惧生。”

许箐腹诽:你个半大小子,还没二哥高,好意思说我是孩子?我看你才是小屁孩!

许笠道:“舍弟年幼,尚不通事,还望清河公见谅。”

“你们兄弟关系定然很好。”清河公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只转瞬间便又恢复如常,“前方仪仗已快行完,我不叨扰了,告辞。”言毕,上马离开了。

注:

[1]特奏名:宋代科举除了正常选中以外还有特奏名,那些屡考不中的,考过一定次数后朝廷会给恩赐,让他们当个小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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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宅

“韩供奉,那是谁啊?”许箐装作个懵懂的样子问道。

许笠虽然以眼神制止,但其实心中也颇为好奇。韩惟吉自然明白,便耐心解释起来。

原来这位清河公是当今陛下的第五子,今年九岁。生母是俢仪卜氏,便是那仪仗护送之人。卜俢仪自生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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