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被红绒布覆盖的画像——下面是不是也藏着其他“收藏品”的记录?那些曾经来到这里,最终成为花园一部分的人们,他们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房间,贴满他们生活的照片,记录他们的成长和脆弱时刻?
也许那些“其他人”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的记录、他们的痕迹,还隐藏在这栋房子的某个角落,被分类、归档、珍藏。就像标本收藏家保存蝴蝶,就像历史学家保存文献。
他需要回去找布列塔尼,告诉她这个发现。但他首先需要检查其他房间——那些敞开的门后,究竟还藏着什么?
窥见真实的一角
蝙蝠先生沿着走廊继续飞行, 停在下—扇门前。这扇门是白色的,上面雕刻着百合花纹,开着一道同样的缝隙。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滑了进去。
这个房间完全不同。它明亮、整洁,墙壁是淡蓝色的,挂着轻盈的白色窗帘。
房间里摆满了玩具:精致的玩偶屋, 成套的瓷娃娃, 毛绒动物, 积木, 小钢琴。一切都一尘不染,排列整齐,像博物馆的展品。
墙上也有照片——一个小女孩, 金发蓝眼, 笑容灿烂。从婴儿到大约十岁左右的记录。照片旁边的注释语气更加温柔:
“第一次微笑。”
“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像个小鸭子。”
“爱上草莓冰淇淋。”
“在学校的戏剧中扮演公主。”
“生日愿望:永远和妈妈在一起。”
但照片在女孩大约十岁时戛然而止。最后一组照片显示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手臂上插着管子。最后一张照片是一张空床,整理得整整齐齐, 枕头中央放着一朵干枯的花。
桌子上没有剪贴簿,只有一个精致的音乐盒。蝙蝠先生用尖尖的小爪子碰了碰开关, 音乐盒缓缓打开, 一个跳芭蕾的小人开始旋转, 播放的是一首简单而忧伤的摇篮曲。
音乐盒的底部刻着一行小字:“艾米丽, 永远沉睡, 永远安全。”
他收回视线, 却注意到音乐盒的下面还有一个封皮破破烂烂的, 蒙上一层灰尘的小贺卡, 薄薄的一个, 还没有手掌大。
但是却散发出来一股带着恶意的微弱气息。
蝙蝠先生感到不对劲,但还是勇敢的将小贺卡抽出来翻开看向里面的内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胚胎!胚胎到底在哪里!!!!!]
血红的墨水配上混乱的笔记,让人疑心写下这东西的是个疯子。
蝙蝠先生沉默地退出房间。下一个房间是男性的,充满运动器材和奖杯,照片上是一个橄榄球运动员,从青少年到成年,最终结束于一场车祸的新闻报道剪报。
再下一个房间属于一位老妇人,房间里摆满了编织工具和植物图鉴,照片记录了她从少女到暮年的园艺生活,最终是一张她坐在摇椅里睡去的宁静照片。
每一个房间都是一个完整的人生记录,每一个房间的主人最终都“来到”了这个空间,然后……成为了花园的一部分。
这些人在死后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没能让女人心心念念的胚胎出现。
蝙蝠先生感到一种沉重的悲伤,还有愤怒。这不是庇护,这是盗窃。盗窃别人的生命,别人的故事,别人的存在。那女人以爱与安全之名,收集破碎的灵魂,将他们变成她永恒收藏的一部分。
但布列塔尼还活着,还在抵抗。那个绿眼睛的男孩还在外面的世界,尚未被“收集”。也许还有希望。
蝙蝠先生飞向最后一扇敞开的门——走廊尽头,一扇比其他门都要高大的黑色木门,上面雕刻着复杂的星象图案。
这扇门也只开着一道缝隙,但从里面透出的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流动的、变幻的色彩,像极光,像油浮在水面的虹彩。
他停在门前,犹豫了。直觉在尖叫,警告他不要进去。但知识——了解这个空间本质的知识——可能就在里面。
最终,对布列塔尼的责任感战胜了恐惧。他深吸一口气,滑进了那片变幻的色彩中。
瞬间,他迷失了方向。
这不是一个房间,甚至不是一个空间。这是一片混沌,一片由记忆、情感和可能性构成的漩涡。
无数影像在周围旋转、破碎、重组:布列塔尼在黑暗的甬道中爬行;绿眼睛男孩在城市屋顶奔跑;金发小女孩在病床上咳嗽;年轻的运动员在赛场上洋溢着笑容;还有无数其他面孔,模糊而重叠,都在微笑,都在哭泣,都在呼唤着什么。
在这些影像的中心,悬浮着一个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