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称呼那个人为安吾的父亲。
那侍女眼圈微红地低下头:“老爷……老爷看中了少爷读取记忆的能力,想让他去做潜伏到其他公司探听情报的奸细……少爷他宁死也不愿意说谎话,所以才……”
院子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一直看不出喜怒的太宰脸色都沉了下去,织田作之助的脸色也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一时间院子里安静的都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太宰忽然轻笑一声蹲下来,低头看向那位侍女,鸢色的眼眸比夜色还暗:“安吾的能力这样好用,那位老爷肯定不舍得让这样一个人才被‘闲置’太久吧?他最终用了什么办法逼安吾就范?和后院的那辆车有关?”
“你们说的安吾到底是……”侍女抬起头想要问清楚那个“安吾”和少爷有什么关系,却在撞上太宰目光的瞬间被他眼里的黑暗吓得打了个哆嗦,最后她放弃搞清楚这个问题继续讲述下去:
“对,和那辆车有关。在那之后……少爷在又一次逃跑的时候出了车祸……”
然后就开始了,他们那些人对于少爷惨无人道的折磨。
“只要少爷稍微有哪里不合心意他们就会把少爷关进那辆车里,刚开始少爷还会拼尽一切地反抗,为了逃出来每一次都撞得头破血流……但是他们似乎花了大价钱加固那辆车,少爷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渐渐地里面就没有声音了。
有一次我实在于心不忍,壮着胆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少爷整个人被扒光了衣服正蜷缩在座位上发抖,看到有人来了他先是瑟缩了一下,然后发现是我,他便伸出手贴在车玻璃上,目光恳求地看着我说了句什么话,隔着车窗我听不见,看口型可能是‘带我逃走’之类的话……”
但是她只是一个人言轻微的侍女,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被管家呵斥着赶走了,再然后那辆车的车窗被黑色的胶带封死,那个总是叛逆倔强但又很善良的少爷她也很久很久没有看见。
“等到我再次见到少爷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坐姿端正地坐在房间的书桌旁写着什么,一举一动比他曾经最讨厌的那位礼仪老师还要气派端庄。
他再也没有逃学打架过,也再没有顶撞过任何一个老师和长辈,老爷的任务交代下来他每次都完成的又快又好,所有人都欣慰他终于长大了,但是在这样的夸赞里侍女却从没在少爷的脸上看到过高兴,甚至她已经记不清少爷有多久没有开怀地笑过了,他开始经常坐在窗户边发呆,目光盯着天空中的飞鸟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少爷的日子过得很痛苦,这件事似乎只有侍女知道,也许其他人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们不在乎罢了。
“少爷,您为什么不逃走呢?”终于有一次在少爷又坐在窗边发呆的时候,侍女鼓足勇气开口了:“这次您不要回来了,我们这些人并不值得您惦记。”
“逃走……逃不走了……”坐在窗边的少爷一动不动就像一座雕像,就连声音也很快散进风里:“我被关起来了,没有人能来救我。”
听到这里,总是情绪稳定的织田作之助忽然往前走了两步,手摸向后腰的手枪拿起又放下,然后他又在院子里快速来回走了两步,最后蹲下来看向地上的侍女:“他们现在在哪?”
“谁……你是说谁?”那个侍女有些害怕地看着这个眼神同样非常可怕的男人。
“那些把安吾关在车里的人。”织田作之助平静到极致的语气里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杀气:“都是谁干的?他们现在都在哪?”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侍女轻轻叹一口气,低下头小声地解释着:
“后来不知怎么这偌大的家族忽然就倒了,似乎有很多官老爷上门查封了很多东西,老爷也好,管家也好,那几位少爷也好,全都跑掉不知所踪了,没人发月钱仆人们也很快四散而逃……但是少爷他……只有少爷……”
只有少爷一如往常地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天空发呆,在没有接到老爷的命令的时候他总是在这样等待,院子里的仆人们还曾经偷偷说过他这样很像是某种在待机状态的机械。
“少爷,您不走吗?”虽然就这样失去了一份高薪的工作,侍女的心情却不知怎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老爷都走了,您也可以离开这里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我能去哪里呢?”少爷抱着膝盖坐在窗边,脸上没有喜悦只能看见深深的迷茫:“我没有地方可去……”他说着目光慢慢落到侍女脸上,看清对方眼里的轻松之后,他的脸上终于也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恭喜你,凉子姐姐,你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回家了。对了,我记得你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如今他们都还在上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