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手里的枪,看着对方的眼神就像一只即将发动攻击的野兽:“但是你预想中拼尽全力战死沙场的愿望可能并不会实现,因为我为了活下来会不折手段的。”
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因为他的命运已经和太宰还有小五紧紧相连了,一旦其中任何一人死掉,剩下的两人都会再次陷入莫大的痛苦之中,然后变回之前那样孑然一身的亡灵。
“因为你已经决定重新开始了吗……”纪德直视着织田作之助的眼睛,和自己这种被困在世间的亡灵不同,那是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眼神,他真的如书中所写的那样重新开始了,即使没有资格也在努力地做回曾经的守卫先生。
虽然已经从书里体会过一次,但是再次亲眼所见他还是觉得非常神奇,他原本以为这种绝望是不可逆的,就像已经死掉的人没办法再活过来。
但是眼前这个人却确确实实地活过来了,而且还在自己面前爆发出这样强烈的求生欲和生命力,纪德用一种看到奇迹的赞叹目光看着面前之人,然后问出了不惜漂洋过海找过来也要问出的那个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什么力量支撑着你决定重新开始?”
织田作之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一指纪德怀里的书:“原因我都写在书里了,如果你仍然感受不到的话,就算我再告诉你一遍也无济于事。”
纪德当然感受到了,所以他心中才愈发觉得震撼:“是因为身边的同伴吗……他们真的足以支撑你做出如此艰难的改变……为什么……”
“他们不是普通的同伴,太宰和小五是我的同类。”织田作之助非常认真地纠正了纪德的说法:“当时陷入绝望变成幽灵的不止我一个人,我们能够感同身受地体会同一种痛苦,我们三个在黑暗中互相依靠,所以从此以后谁都不会再孤单了。”
所以才能互相支撑着走下去的,因为我死掉的话他们两个也没办法在黑暗中坚持下去,而织田作之助希望太宰和小五能够获得幸福。
“如果你一直是孤身一人的话,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我只能说……如果你也有同类的话你就会懂得我的心情了。”织田作之助更加努力地把太宰和小五护在身后,虽然眼下还能和平地谈话,但是手里的枪却始终没有放下:
“那种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仍然希望他们两个可以获得救赎的心情。”
正是这种情感支撑着他们三个努力活下来的,如果只有一个人的话,想必他们三个也都早就挺不下去了吧。
“希望同类可以获得救赎……原来如此……是这样啊……”纪德恍然大悟般地喃喃自语,然后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弯着腰发出一声深重的叹息。
其实他也是有同伴的,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整个军/队的部下们也仍然全都誓死追随着他。
纪德常常觉得这样的信任和忠诚他无以为报,而他又如此感同身受地理解着部下们的绝望和痛苦,所以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有责任的,他有责任结束部下们的痛苦,让他们像一个真正的军人那样,堂堂正正地死在战场上。
他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带着他们重新开始,因为他不认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做到让“死人复生”这样痴人说梦一般的事情。
所以在读过那本书之后他才不远万里地跑过来了,因为他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他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做到那样的事情,他不相信对于他们这样的幽灵来说居然还有“重新开始”这样的选项。
“呵,这么看来,我还真是一个失责的长官……部下们那样无条件地信任着我的决定……但是我却只是在带着他们奔赴死亡而已……”纪德失力地跪倒在地上,有泪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他声音颤抖:
“作为长官我明明也应该带领着他们找到救赎的……但是……”
从结果上来看他只是因为自己狭隘的眼界而带领着所有人在错误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对于丧失战斗意识的人织田作之助也没有趁人之危的爱好,他终于收起手里的手枪,转身带着太宰和小五往院子里走去:
“曾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的失格之人远比我想象中多,所以如果能让你觉得好过一点的话你就去当一个失格的长官吧,从今往后你依然来得及带领着你的同类们重新开始。”
虽然这次的纪德并没有一上来就要和织田作共赴黄泉,虽然这次的交流看上去也远比其他世界的交流要和平很多,虽然对方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样子看上去似乎已经痛改前非了……但是安吾仍然不能放心。
这也没办法,在其他所有的平行世界里纪德这个家伙在安吾眼里实在是“恶行累累”,所以这个世界里安吾自然也没办法冷静客观地看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