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面切出规整的光栅。
白祈安坐在床上,身上裹着宽大的病号服,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昨晚烧退了,那张小脸恢复了瓷白的底色,唇珠上那道小口子结了薄痂,看着还是让人心疼。
司徒珩坐在床沿,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
金黄的粥面冒着热气,他舀了一小口,吹凉,喂到男孩嘴边。
“张嘴。”
白祈安的桃花眼里一片懵懂。
昨天发生的事太多了,雨里跪着、磕头、被人推搡、哥哥突然出现、被抱进车里、换衣服、奶奶转院。
小脑袋还没来得及消化,像塞了太多东西的抽屉,关不上了。
但他记得一件事。
半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哥哥就坐在床边,手心覆在他手背上,很暖。
不是梦。
“安安?”
白祈安回过神,看到哥哥喂到嘴边的粥,张嘴含住。
小米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甜。
他眼睛亮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吞下去,舔了舔唇角。
“哥哥,甜。”
小朋友声音软糯,尾音往上勾,带着点小小的惊喜。
南瓜粥。
营养师五点就起来熬的,加了点蜂蜜。
司徒珩眉眼发软,又舀了一勺喂到他嘴边:“嗯,甜的。喜欢明天再给安安准备。”
“好。”
吃到第四口,白祈安忽然抬头,桃花眼亮晶晶的:“哥哥吃了吗?”
司徒珩的手顿了一下。
心口泛暖,像有人往里头塞了一团棉花,又软又胀。
他的男孩是小天使。
“哥哥吃过了。”
“骗人。”白祈安鼓了腮帮子,脸上写满了“我虽然笨但我看得出来”的认真,语气执着:“哥哥没吃,安安不吃了,给哥哥吃。”
司徒珩一怔。
前世白祈安也这样。
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藏起来的半块饼干递给他。
最后被他一巴掌打掉了。
男孩当时没哭,蹲下去把那块碎了的饼干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司徒珩努力压下去,语气放柔放稳:“还有,等安安吃完,哥哥再吃。”
白祈安歪头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案可以接受,乖乖又张了嘴。
时不时抬眼偷偷看司徒珩。
哥哥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前臂和骨节分明的手指。
好看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嘴角有很浅的弧度。
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
他说不上来。
以前的哥哥也好看,但现在的哥哥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暖暖的光,像冬天晒太阳,让他很舒服。
白祈安又张嘴,主动凑过去等下一口:“啊——”
司徒珩眸光温柔,心里被巨大的满足丰盈着,重生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了。
喂他吃饭,看他笑,听他叫哥哥,然后
最后一口粥刚喂进去——
“咚咚。”
敲门声不重,节奏却透着一股理所当然。
没等里面回应,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率先涌进来,甜腻的玫瑰调,和病房里清淡的消毒水味格格不入。
“珩哥——”
女人的声音娇软上扬,带着三分嗔怪七分亲昵。
白薇薇。
二十三岁,白家二房之女,白祈安的堂姐。
京大法学院在读,院花级别的人物。
她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羊绒大衣,腰带系得恰到好处,勾出纤细的腰线。
长发垂在肩侧,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都恰到好处。
眼尾微上挑,卧蚕下点了一颗泪痣,是精心计算过的“无辜感”。
任谁看,都是一位温婉端庄、与人为善的大家闺秀。
但司徒珩知道。
眼前这个款款而来的女人,手上沾着他母亲的血,也沾着白祈安的命。
司徒珩握勺的手没动,面上分毫未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