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灵琳站在原地,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那句轻飘飘的呼唤撕成无数细碎的声波,散入铅灰色的天空, 再无回响。
她等了一秒, 两秒, 十秒。
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自己站在通讯塔空洞的基座旁,像一尊被遗忘在废墟边缘的雕塑。
管灵琳垂下手臂。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原地坐下了。
不是那种优雅的、有心理建设的、从容的坐下来思考,是膝盖一软身体后仰, 直接坐倒在地上那种——带着一种“爱咋咋地吧”的彻底放弃。
地上很凉, 她的裤子不厚, 那股寒意很快透过布料攀上皮肤, 管灵琳没有动,仰着头看向铅灰色的天穹,任由冷风灌进领口, 卷起她散落的发丝。
好了。
现在来把最坏的情况都设想一遍吧。
第一这里根本不是泰沃拉城, 是她认错了, 虽然通讯塔基座在这儿, 虽然街道布局也很像, 但万一呢?万一当年的浮空城市都一模一样, 万一她复活后其实被传送到了另一座城市, 也就是说这里可能是任何一座废城。
那她就这么走啊走,走啊走, 走到腿断也找不到小银。
第二就是她的光脑其实坏掉了,不是显示问题, 是整个系统的时间记录出了故障,那三小时零九分钟是错的,她其实离开了更久。
三天, 三周,三个月,甚至三年。
如果小银在这里等了三年呢?
如果它等了三年,等不到她,以为她死了,所以离开了呢?
第三,最坏最坏的那种可能——她根本不在原来的世界。
反正她都穿越过一次了,再穿到什么平行宇宙、异次元空间之类的地方,那她这辈子都别想找到小银了,也别见自己的父母朋友了。
管灵琳闭上眼睛,任由这些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打滚。
她好累。
身体累,心累,灵魂累。
从冥川逆流而上累,在废墟里走累,站在这里等累,甚至连害怕和焦虑都累。
她还没有吃任何东西,没有喝任何水,从复活到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现在那口气泄了,胃开始绞着痛,喉咙干得像含了一把沙,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脑袋歪着,视线涣散地盯着自己的靴尖。
靴子上全是灰,还有几道不知什么时候刮出的划痕。
唉。
果然还是想吃鸡蛋糕。
管灵琳想起上次和妈妈一起去全糖主义,玻璃柜里摆着金灿灿的鸡蛋糕,刚出炉热腾腾,边缘烤得微微焦脆,一口咬下去里面绵软香甜,糖仙子给她了三个,她一口气全吃完了。
早知道当时应该吃十个。
现在别说鸡蛋糕了,连一口凉水都没有。
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委屈的咕噜。
管灵琳把脸埋进膝盖里。
人生无望,前途渺茫,头晕眼花,真的想摆。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像只蜷缩在废墟角落里等死的咸鱼。
风声在耳边呜咽。
然后——
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上了她的后背。
管灵琳僵住了。
那触感柔软、冰凉,不是风,不是飘落的碎屑,不是任何她认知中废墟里会有的东西。
它带着一种微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像某种呼吸,又像某种她无法命名的、活着的脉动。
紧接着,一股气味钻入鼻腔。
不是血腥味。
不是那种新鲜的、鲜红的、从伤口涌出的血液的腥甜。
是另一种——更陈旧,更冰冷,带着金属特有的、近似铁锈的涩意。
管灵琳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没有动,没有回头,倒也不是不想,而是身体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支配的能力。
一道巨大的影子从她身后缓缓覆上来。
那影子太庞大了,即使管灵琳没有回头,也能从光线被遮蔽的程度感知到那东西就停在她身后不到一臂的距离,遮住了整片铅灰色的天光,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轮廓里。
影子的边缘……在流动。
不规则的,柔软的,像液态的金属,像缓慢翻涌的银白色波涛。
一个念头从管灵琳空白的意识深处,用一种近乎尖叫的音量炸开——
是什么东西?
是……
她想要猛地转身——
但太迟了。
那柔软而冰凉的东西,像无数道银白色的、半液态的触须,从她身后漫卷而来,没有攻击性,没有暴力的冲撞,甚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近乎颤抖的轻柔。
它在贴近。
然后吞没。
管灵琳眼前一黑。
被吞下后眼前不是彻底虚无的黑,反而是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