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谁能说不对?
“我当年选了大道,说来也是为自己。”副城主说:“可我事后问过走十二道最快出来的那位,她选了人。”
不少人抬眼,不明人为何意。
副城主就地坐了下来,他翻找着自己的木铭,当过十二巫,权限比旁人高得太多,很快他调出一块水镜,将镜面面向众人:“我不明白,但我知道,每任十二巫上任前,要在灵殿之前起誓。这是我们当年起誓留存的镜面。”
镜子里,大家很快找到了副城主,那是一张比现在年轻太多,显得意气飞扬的脸。与他站成一排的,还有十余位青年,灵殿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他们站得笔直,身着十二巫特制的服饰,在殿门叩开之前,一字一句郑重留下了自己的誓言。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无法挪开视线。
副城主将镜面一翻,又找出一片,投照出来:“找到了,这是他们那届的。”
成百上千双眼睛聚于一块小小的镜子。
出门的许多人没见过张谨之他们,出门后见一面即为最后一面,有的已经不成人形,但大家回去后都花钱买了他们的画像,将十二张脸一一认出来完全不成问题。
张谨之那时就看得出来性情软和了,梁奚将双手插进裤子口袋,挑着眉英气逼人,双手间垂着长长的银傀线,酷得面无表情,就是好像有点特立独行,所以在宣誓之前,她装作不经意地扫了眼周围伙伴,咻的将傀线乱七八糟一揉,收了回去。
符兰最沉稳。田珊笑吟吟。西樵看着文静,低着头不太开心且没有睡好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为和俞青山的事困扰,白皙的脸上挂着两轮黑眼圈。
中间几个好像认识,在互相推搡,挤眉弄眼。
但到了立誓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严肃起来。立誓是为十二巫上任的硬性要求,动动嘴做个样子又不掉块肉,大家没什么负担,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也不会想到,多年之后的某一日,他们会面临与十二道中一样的抉择,与誓言中一样的处境。
有人张张嘴,将他们所说的话轻声念出来:“……十二巫不避于人后,不弃孤弱幼小,不悖先祖遗训,不分种族彼此。”
“若有一日,大难临前,十二巫愿以血肉之躯,共铸人族高墙。”
“伏愿人族千秋万代,生生不绝。”
……
比荣耀还先披到十二巫身上的,是不可推卸的人族重任。
原来这就是、这就是十二巫甘愿背井离乡,受万人误解唾弃也必须要做的事。
死寂。
一片死寂。
有不少老人想到,从古至今,灵殿就是独立的存在,长老院听门的命令,门下又有拂光塔,主支诞分支,权力旁落,唯独十二巫坐镇的灵殿不偏不倚,能越界管任何事宜。
灵殿是人族先祖建立的。十二巫选立制度是他们推行并完善维护的。
日头渐渐从天正中挪到了西边,泪眼朦胧的绝不只有江子遇三人。
直到最后一丝石纹攀上镜子背面,张谨之的气息彻底消失,此一届十二巫死伤殆尽,近乎全军覆没,可在今日,在西樵与张谨之的跟前,一个又一个传承了十二巫意志,领悟了十二巫精神,并愿意承担十二巫责任的“十二巫”站了出来。
大难来临,人不寄希望于天地。
人寄希望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