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急递来的密报,忽而满脸怒容砸坏杯盏。
他难以置信的将那份密报翻来覆去查看。
怀恩跪在阶下,额头磕在金砖上,不敢抬头。
东厂的番子送来的也是同一个消息,司礼监送来的还是同一个消息,可素来消息最快的西厂与锦衣卫,却罕见噤声。
太子不在东宫,不在京城,甚至不在大明国境内,他已经过了宣府,出了长城,正在鞑靼人的地盘上。
“谁准他去的?”朱见深怒喝道。
怀恩不敢答。
陛下聪慧,岂会猜不出是谁做的恶事?西厂与锦衣卫,这些年与其说是皇帝的爪牙,倒不如说是皇后谋利的私器。
懋政殿内鸦雀无声,皇帝满脸怒容,拔步前往乾清宫。
万贞儿从耳房沐浴更衣出来的时候,竟见皇帝寒着脸坐在床榻前。
“万贞儿,你到底想做甚?”
皇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
万贞儿嘴角笑容僵了僵。
“濬郎,我只是只是担心孩子为情所困,我知道你不同意,太子只是去接人…”
“去…去接他的妻子”万贞儿语气发虚。
“万贞儿!”朱见深气得怒喝。
“你把朕的太子,大明储君送到鞑靼虎穴里?朕的父皇是蒙古人的俘虏,如今朕的儿子,不但被鞑靼女人迷惑,还沦为鞑靼人的俘虏,你将朕与大明的脸面置于何地?”
“你眼里到底有没有我?你替我考虑过吗?”
皇帝站起来,椅子向后一踹,刮过金砖,发出一声刺耳声响。
他怒气冲冲走到她面前,烛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暗色里。
啪一声清脆耳光声,万贞儿满脸错愕,皇帝竟恶狠狠抬手,打了他自己一耳光,力道之大,皇帝嘴角都在渗血。
他吵架怎么自己扇自己耳光?万贞儿慌乱上前,却被皇帝推开。
“怪朕对你太信任,对你太宠溺,是朕咎由自取,太子大婚要有旨意,要有钦天监择吉日,要有翰林院拟册文,要告太庙,要颁诏天下!”
“朕如何有脸面昭告天下,朕的太子,娶了异族女子,还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血脉!”
“土木堡的亡魂英灵,将永远死不瞑目!”
朱见深把那团揉碎的密报扔在案上,气得双手撑在案沿,低着头,头痛欲裂。
“你是朕的女人,朕的儿子是朕的太子,你让他去接鞑靼人的女儿,你问过朕没有?”
“你!就不怕朕护不住你?”朱见深气得深吸一口气,她的举动,俨然是通敌叛国的死罪。
贞儿久在深宫,根本不知道满都海是什么人。
关于鞑靼的密报中,满都海着墨最多,这个女人能让狡猾的癿加思兰吃亏,又能让权倾朝野的太师亦思马因退避三舍。
去岁威宁海子,大明劲旅大雪夜袭王庭,达延汗跑了,他的妻儿子女被一网打尽。
满都海却不在那被杀的一百七十一人里,那场仗,明军砍的头颅里,有一半是替满都海除掉的敌人。
那个女人礼义廉耻全无,混在那些赤身蹿出雪野的溃兵里,利用大明铲除异己,并非善类。
朱见深没有如从前那样,亲昵走到她身边,而是站在门边,离她三步远。
万贞儿垂眸忍泪:“臣妾知道,可臣妾与满都海之间,只谈亲事,不谈战事。”
“你知道的可真多,朕都没你知道的快,朕给你锦衣卫与西厂,并非是让你对付朕的。”
“是,锦衣卫与西厂,都是陛下的,是臣妾僭越了。”
朱见深怒极反笑:“贞儿,你是朕的皇后,她是敌酋之妻,你却跟朕说,只谈亲事,不谈战事。”
“你说的每一个字,朕都信。”
“朕这辈子只信过你一个人,你别让朕后悔。”
万贞儿的眼泪忍不住落下,他生气了,大发雷霆,满口都是朕朕朕,二人之间的关系已产生无法弥补的裂隙。
为了太子的幸福,她付出了惨烈代价。
万贞儿含泪握住皇帝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是凉的,泪是热的,烫得他指腹发麻,心口发颤,酸涩得要命。
“陛下若觉得臣妾罪无可恕,现在就可以下旨,臣妾随陛下去奉先殿,当着列祖列宗的面领罪忏悔,陛下若不解气,就废臣妾为庶人,打入冷宫,或赐死,臣妾接旨。”
“天下要的是一个交代,臣妾就是这个交代,陛下信臣妾,太子就是去接亲,陛下不信臣妾,臣妾就是私通外敌,首尾都是臣妾的事,不连累陛下。”
朱见深无奈叹息:“你知道朕舍不得罚你,你就是仗着朕的宠爱,朕从未想过,会是你骗朕。”
“你在拿朕的颜面,与大明的江山赌,在你心里,朕想必是可有可无。”朱见深失落转过身,拂袖而去。
“陛下臣妾这辈子骗过您很多次,我发誓,这是最后一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