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发地老先生放下茶盏过来牵起老太太,离开时也轻轻地拍了拍孟晋庭的肩膀。
孟晋庭摸出自己的帕子走到陆毓清身边,替她擦拭脸上的泪:“妈,你哭什么?”
陆毓清摇摇头,拿过帕子自己擦了擦,她好多年没哭过,这一下能哭出来倒还痛快了些:“妈妈没事,你先和语吟过去吧,我洗把脸再过去。”
客厅里漾起一点惆怅的味道,孟晋庭说不出怎样地怅然,他其实并不觉得那些事如今说来有甚委屈,非要说,只是有点遗憾。
“你和他们说什么了?”孟晋庭拉住宋语吟问。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她说了些什么,只是他不太明白,难道只是这样一句解释,便足够消融这许多年的隔阂吗?
“我只是把事实复述给他们而已,而他们也只是想要一个理由。”宋语吟把手里的糕点放下,方才表现出的稚气俏皮都收敛回去,她眉眼柔和,带着温度的目光落过来,像穿透了时光,落在十岁的孟晋庭身上。
当时是小学四年级的暑假,天气格外热,陆毓清和孟城兴的离婚官司打得不可开交,孟晋庭被送到溪山别墅,因为当时两位老人尚在外地,便照例由当时也在这里过暑假的宋语吟照顾。
其实宋语吟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但已经上了初中的她发育早,个子拔的快,在当时还未怎么长高的孟晋庭面前,便显得颇有长者权威。
大概年纪小的天然爱与年纪大的小孩玩,他那时候也不例外,加上这半山别墅占地面积大,却没什么邻居往来,又只有宋语吟一个大孩子,他便整日跟着她屁股后头喊姐姐,宋语吟玩心重,性子又跳脱,便时常逗弄他玩。孟晋庭再小些时候,还被宋语吟哄骗着穿裙子当洋娃娃,偏偏他性子软脾气好,从不生气。
但唯独这一年他变了,变得更沉默,不爱笑了,一双漂亮眼睛总氤氲着半分水汽,要哭不哭的,看得宋语吟那粗心眼子都有些心疼,终于是有一天忍不下去,拉着他去到秘密基地审问一番。
“到底谁欺负你了,你这一天天的丧气模样,你说,我帮你去揍他。”宋语吟盘腿靠着花圃坐下,一双眸子严厉地抬起凝视孟晋庭。
孟晋庭却只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话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宋语吟两手轻捏着孟晋庭脸颊上的肉,让他抬头。
“我没有不高兴啊。”孟晋庭嘟囔。
“骗人!”宋语吟眉毛竖起,毫不留情地拆穿。
见糊弄不过去,孟晋庭一张小脸皱巴起来:“我就是有事想不明白。”
“什么事?”
“离婚是一件坏事吗?”
“啊?”宋语吟挠挠耳朵,没听清。
孟晋庭蹲下来,两只手垂在小腿边,摸了摸地上的草:“离婚不应该是一件好事吗?”
这回儿宋语吟听明白了,她有些诧异还有些奇怪地看了眼孟晋庭:“你怎么这么想?”
“爸爸让我去劝妈妈不要和他离婚,说离了婚妈妈名声变差,以后就不好嫁人了。他同事也说,离了婚,我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小孩,如果我妈妈要带我走,就会变成没人要的女人,会被人唾弃。”孟晋庭拔下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间打了个结。
宋语吟一双眼睛瞪得牛大:“姨妈要和姨夫离婚?”
孟晋庭点点头:“但是他们在一起不开心啊,离婚对妈妈来说是好事吧。”
“额”宋语吟父母从不在她面前议论陆毓清和孟城兴的事,乍一听到这大新闻,她其实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看着孟晋庭一双透亮眼睛困惑地看着自己,她一下子就觉得心口沉了沉,“不开心的话分开应该是好事吧。”
“我也觉得。”得到了认同,孟晋庭舒心地笑了笑,而后又似想起什么,笑容很快淡去,“我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