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续嘉自认算不上凶神恶煞。有些哭笑不得地拉住了他,蛮横地勒令道:“不许走。”
指尖刚触到布料,那个瘦小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掠过清晰的痛苦,却仍然一声不吭。
许是同情心作用,江续嘉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伸手,撩开他后背的衣服。
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她不由得吃了一惊。
小孩稚嫩的后背上,铺满深浅交错的青紫淤痕,新旧伤痕迭在一起,在白皙的皮肤显得触目惊心。
年纪尚小的她从没见过这般惨烈的伤痕,于是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愣了几秒,她安抚道:“你别怕,我去找人帮你涂药。”
说完,江续嘉转身就跑,急匆匆奔向院中央的凉荫处,二奶奶正躺在摇椅上小憩。
等她拉着二奶奶赶回拱门边时,方才那个瘦小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空荡荡的院道上,只剩被风吹动的牵牛花藤蔓。
江续嘉只能凭着记忆,描述那个小孩的样貌和穿着,询问二奶奶知不知道是谁。
二奶奶道:“你陈姨家的孩子吧,她家儿媳妇能生。”
陈姨是在家里做事多年的老佣人,时常带着家里的小辈到这里。
那些刺目的伤痕在江续嘉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忍不住追问原因。
二奶奶不耐道:“皮呗!你以为谁都像你爸妈那么好说话,从来不教训你。”
孩童的疑惑被轻飘飘带过,这件事便暂时压在了记忆深处。
暑假过得飞快,墙上的日历一页页撕下,转眼就到了开学前夕。
每年这个时候,妈妈会特地来义安,好说歹说把她哄回去。
江续嘉盯着墙上撕剩的日历页,满心都是不舍,她一点也不想回去,上各种枯燥乏味的兴趣班。
这天午后,她坐在卧室的地毯上,给洋娃娃换各种精致的裙子。
窗外突兀地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叫,划破了院子的宁静。
江续嘉心头一跳,立刻放下玩偶起身跑到窗边。
庭院正中,家里的司机李叔正抱着一个瘦小的孩子,企图往门外走。
那正是前些天在泳池边撞见的小孩。
此刻的他全然没了那日的沉默怯懦,手脚胡乱蹬踹,哭声无助又害怕,像是正承受极大的委屈。
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模样,江续嘉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推门冲出去,出声阻拦道:“李叔,快点放开他!”
李叔突然被喝止,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无措。
没等江续嘉上前询问情况,一道严厉的女声响了起来。
妈妈面色沉冷,带着几分不悦地快步走来,伸手拉住了江续嘉,不由分说地拽着她转身离开。
江续嘉不停地回头,时至今日,她仍能想起那个小孩涕泪交加的可怜样子。
方焱还在说着幼时的事,他说得简洁,三言两语带过,信誓旦旦她能想起来。
江续嘉的确想起来了。
她道:“那又怎么样?”
方焱道:“姐姐,你小时候真善良。”
仿佛有把一把钝刀在割江续嘉的胸口,她绝望地道:“那你就要这么对我?”
她没说错,方焱就是个变态,彻头彻尾的变态,变态得不能再变态的变态!
他一直知道她是他姐姐,从幼童到成人,四舍五入也算一起长大,还这么对她!
简直禽兽不如。
方焱微笑着:“姐姐要是真的怀孕了,就打掉吧。”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

